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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申扎 在深扎 再深扎

——追记中央金融企业援藏干部、全国金融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王军强

来源:中国银行保险报时间:2023-01-11 10:16

□李敬伟 记者 王磊

雪山不说话,却见证了高原亿万生命的繁衍生息;

雪山不说话,却记录了援藏干部的身影和足迹。

从1994年国家选派优秀干部支援西藏发展建设以来,先后有17位援藏干部将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融入巍巍雪山,融入苍茫高原。

这第17位,就是王军强。

2019年7月,时任中信银行大连分行电子银行部总经理的王军强主动请缨,作为中央组织部统一选派的第九批援藏干部,从渤海之滨大连来到西藏自治区那曲市申扎县,任那曲市政府副秘书长、申扎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2022年5月8日,王军强在前往申扎县巴扎乡调研途中,因路面湿滑导致车辆侧翻掉入悬崖发生交通事故,经全力抢救无效,不幸因公殉职,终年48岁。

2023年1月6日,记者随大连银保监局和中信集团相关负责人一行来到王军强家,向家属进行亲切慰问,也借此走近王军强的同事、家人、干部群众,感受他在援藏的1000个日日夜夜里,用只争朝夕和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干事、干成事的担当,把金融干部的知识才干融入对党无限忠诚和为藏族同胞真诚服务之中,拓印出新时代金融业共产党员在雪域高原上甘于奉献的坚实足迹。

出发:“到了西藏,就多做点事”

“老爸,听说那里(西藏申扎县)条件很艰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有时间去看您。”在王军强的手机里,至今还保留着远在英国留学的儿子王梓沣发来的微信。

读懂这个约定,需要将岁月的时针拨回到3年前。

作为中央金融企业中信集团的一员,王军强一直都有一个“援藏梦”。

爱人何清常常梦回往昔。“军强曾对我说,要援藏,就不能惧怕艰苦考验,不能辜负组织的期望,要让藏区群众感受到援藏干部是来干事、干实事的。”

2019年,机会来了。中组部选派第九批援藏干部,中信集团获得了若干名额,王军强立刻报名。一系列选拔、培训等程序过后,出发的日子定在7月。

出发前,王军强特意在地图上找到自己即将奔赴的地方——4400公里外的西藏自治区那曲市申扎县。

申扎县,地处西藏中部,全县平均海拔4700多米,2.56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80%是高原高寒牧场,年均气温0.2摄氏度,年平均八级以上大风天数超过100天,每年霜冻期持续达280天;氧气含量不到平原地区的一半。

“‘风吹石头跑、氧气吸不饱、四季穿棉袄’是申扎县自然条件的真实写照。”中信集团援藏干部李志刚学着当地人的顺口溜。他当时另一个身份是那曲市委副秘书长、申扎县委副书记。

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如何带动全县各族同胞发展经济,成为摆在王军强面前的一道必答题。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了(西藏),就多做点事!”

带着80岁老母亲的叮嘱, 王军强踏上了征途。这一去,就是3年;这一去,就永远留在了申扎。

尽管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到了雪域高原,现实还是给王军强一个“下马威”。

首先是路。从拉萨出发,先向西沿着高速公路往日喀则开进,100公里后,眼看到日喀则了,路标提醒,右转,进入国道562线。说是国道,其实就是原来的203省道。再向北开进400余公里,才到申扎。这一路,单程就需要8个小时,海拔从3650米提高到接近4800米。

其次是住。“王军强从来不跟我提起援藏的条件有多苦,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他每次电话里爱之深的申扎和实际情况反差如此悬殊。”何清给记者展示了她到申扎县探亲时拍摄的几张“纪实”图片:王军强居住的简陋房子里,只有一个取暖的铁炉子,地面上堆积着干牛粪。“那是他用来烧水、做饭和取暖的。”何清说,“探亲期间,军强不让我检测他的血氧饱和度,我只好测自己的,然后再推测他的。我最低只有60%,他得多低?”

对此,王军强只说了一句话,“既然选择了援藏,就要选择坚强和热爱。”

王军强不会骑马,但为了向全国推介宣传申扎县旅游资源,他穿上藏袍、骑上马,做起申扎旅游形象代言人。申扎县政府/供图

落地:申扎,就是“深扎”

“申扎,深扎,谐音啊!志刚,你说是不是缘分?这意思不就是要在这深深地扎根吗?”李志刚至今仍记得王军强初到申扎县时的乐观与豁达。

申扎县地广人稀,每次下乡一走就是几百里。最初,大家发现这个来自内地的县长有些“矫情”,每次下乡都带着一个中间有空缺的坐垫。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患有严重痔疮,不时地调整坐垫是为了减轻疼痛。

一次下乡调研,王军强的肩膀意外受伤,一度连拿筷子都困难。医生告诉他需做3次手术才能完全康复,且伤处不能受寒和颠簸。想到还有那么多工作在等着自己,王军强匆匆做了一次手术便返回岗位,一头扑进工作中。

巴扎乡一村村民达吉至今还记得,王军强第一次到他家走访时的样子。当王军强得知达吉的丈夫仁增多吉腿脚不好、全家生活拮据的时候,当即把衣袋里仅有的1300元交给达吉,并叮嘱他们让女儿玉吉卓玛好好上学。不久后,王军强借着下乡又给达吉家送去了1000元和一批生活物资。

2019年国庆节,何清到申扎县探亲,王军强领着她来了一次“深度游”——两人背着氧气袋给牧民送去生活物资。王军强还拽着何清赶赴300公里外的日喀则,学习、引进蔬菜大棚栽植技术。

为解决藏区群众看病难,王军强牵头中信医疗五七一总医院与申扎县人民医院的首例远程会诊工作。2020年9月27日晚10点,载有辽宁省医疗专家的汽车行至湘河水利枢纽路段受阻,王军强不顾个人安危,先行坐车强行在没过车轮的河水中,为医疗专家所乘汽车探路,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将医疗专家送到了马跃乡卫生院,230余名牧民群众如期接受了义诊。这一天一夜,王军强往返了1100多公里。

花开:拿惯牧鞭的手收获新鲜蔬菜

王军强调研后确认,就申扎县而言,无论脱贫攻坚、乡村振兴还是长远发展,找到能与申扎县自然条件匹配的产业项目才是最根本的。

乡村振兴,电力先行。

申扎县塔尔玛乡多琼村多年不通电,缺电成为困扰村民生产生活的最大心病。王军强四处“化缘”,获得辽宁企业家400万元无偿资金支持。

2019年9月,世界极高海拔风电示范项目在申扎县多琼村投入使用,多琼村36户村民首次用上了风电。

通电的当天,多琼村沸腾了,人们捧着洁白的哈达,穿上节日的盛装,载歌载舞。

“几辈子的多琼人,从来没有这么高兴。”村民坚才罗布眼眶里闪动着喜悦的泪水。他还当上了风电站的管理员,一份稳定的收入让家里的生活发生了巨大改观,“吐吉其(藏语‘谢谢’之意)!”

藏族牧民在冬季高寒牧场游牧居住条件差的问题也很快纳入王军强的视野。

牧民在高寒牧场使用的传统帐篷非常简陋,避风遮雨防寒效果差。王军强就利用休假的机会,专程到大连多家汽车厂请教技术工人,与工程技术人员共同设计图纸,为牧民们设计定制了那曲地区首台牵引式牧居车。

牧居车车顶有风机、太阳板,可以发电,还特别安装了探照灯,防止夜间棕熊和狼群侵袭;车内有盥洗台、床铺、牛粪炉,转场时可以挂在拖拉机后面牵引前行,帮助牧民有效抵御自然灾害。

很快,10辆牧居车投放到申扎县两个乡镇。由于牧居车内设环境特别好,牧民们都爱不释手。“有的牧民平时舍不得用,只有遇到恶劣天气时才倍加爱惜地自用一下,或者在旅游季节则把牧居车用作游客下榻的‘汽车旅馆’,增加一笔不菲的旅游收入,牧民们都称牧居车是改变生活的‘幸福车’。” 说起牧居车,时任申扎县经信局局长索朗论布一脸自豪。

王军强还试着当过一次“带货网红”。

援藏之前,王军强任职中信银行大连分行电子银行部总经理,日常工作中经常能接触到电子商务方面的信息。他发现电商直播对申扎县脱贫攻坚的潜在商机,就决定将新兴电商直播模式带到藏区。

说干就干。王军强牵头组织“中信扶贫干部消费扶贫献爱心”电商直播活动,开启西藏境内首次县长电商直播活动。

直播当天,王军强一边吸着氧气一边推介申扎县特色农牧产品,感动了很多网友。不到两个小时的直播里,网络点击量超过5万人次,线上销售农牧产品近300万元。

直播这天,恰好是王军强与何清结婚20周年的纪念日。直播结束后,王军强急忙给何清打电话“赔罪”。

“我知道你很忙,也知道你心里有我们,你保重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其他的等你援藏回来了再补吧。”妻子的理解与支持让王军强心生暖意。

首战告捷,王军强又与中信集团易家商城及盒马鲜生、京东商城扶贫馆等商家洽谈合作,拓宽网上销售渠道,推动申扎县优质农牧产品直达内地消费者。

王军强还利用申扎县高原光照充足的优势条件,在买巴乡五村建起高原阳光温室,牧民们用昔日拿牧羊鞭的双手成功试种出了土豆、白菜等新鲜蔬菜,2019年销售收入就达35万元。

花落:他一定无悔这场来去匆匆的生命之旅

2021年,作为援藏干部杰出代表,王军强参加了庆祝西藏和平解放70周年系列活动,受到了习近平总书记的亲切接见。

回到申扎县,深受鼓舞的王军强开始与时间赛跑,他给自己按下了快进键,希望能在援藏的最后一年里为申扎县多做一点、再多一点。

强格寺寺管会主任索南旺堆清晰地记得,2022年4月23日,王军强曾给强格寺送来了两台烧煤炉、蔬菜、水果,还领来了县医院的援藏医生,为寺庙僧人进行了体检。

“他听说老寺庙的文物没有得到有效保护,万分焦急,表示回去就向县委汇报,不能耽搁。”那是索南旺堆最后一次见到王军强,发现他头发有些花白,嘴唇发乌,面容憔悴,“明显是高原反应”。

作为工作上的老搭档,同为援藏干部的李志刚也曾经多次不无担心地劝他,“兄弟,你要多保重身体啊,发条绷得太紧会扛不住的!”

王军强却回答:“哥,再过两个多月,我就要回去了,就让我再多待一段时间吧,再多跑一跑,争取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2022年5月8日,巴扎乡,南风2级,气温0摄氏度。普琼旺扎的茶馆里,大壶里咕嘟嘟煮着藏茶;洛桑经营的商店里,不时有村民来购物;上小学六年级的玉吉卓玛认真地读着课文。

尽管连续一周的多云变成了小雪,但王军强依然坚持按计划再赴巴扎乡调研。这段60公里的路,他已经走过多次。

藏茶凉了,商店打烊了,小卓玛的课文都读完了,他们口中念念不忘的“援藏大哥”却一直没有出现。

因路面湿滑,王军强的车辆在途中侧翻掉入悬崖。虽经全力抢救,但王军强终因伤势过重,不幸因公殉职,年仅48岁。

噩耗传来,塔尔玛乡多琼村64岁老书记强巴仰天长叹,任泪水纵横;江雄村党支部书记旦增罗布抱着王军强生前穿过的那件绣着祥云的红色藏袍并拿着青稞酒赶到了事故现场。他把藏袍放在地上,仔细地叠好,再将一条洁白的哈达放在上面,双手颤抖,从左到右将杯中的酒洒向脚下的土地,“王县长,我来看你了!”

“你不是说还有两个月就回家了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你叫我怎么向老母亲交代?怎么给孩子说?”2022年5月11日,在西藏自治区那曲市申扎县举行的追悼会上,何清含泪倾诉着。他的军强安卧在鲜花翠柏中,“睡”得那么静,那么静。

王军强因公殉职后,中国金融工会决定,追授他全国金融五一劳动奖章。

申扎县发展改革委副主任徐旭典向记者展示了一组数据:

为了尽快改变申扎县民生项目历史欠账多的局面,从2019年至2022年上半年,王军强牵头与中信集团沟通、协调,为申扎县争取、落地的援藏项目已达33项,筹措资金1.46亿元,为申扎县乡村振兴和整体经济可持续发展奠定了有利条件。

为了推进申扎县就业,王军强和中信集团援藏工作组的同志们克服困难,实现牧民转移就业6300多人次,牧民增收近千万元。

为了推进申扎县从脱贫攻坚转向乡村振兴,王军强和援藏工作组的同志们积极协调中信集团,帮助1799户牧民完成危房改造。

“申扎县扶贫产业中心、申扎县申扎镇小康示范新区等一大批投资规模大、后续效益明显的产业项目先后落地。”王军强的努力,申扎县人大常委会主任索朗罗布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现在,申扎县扶贫产业中心已经全面建成运营,成为申扎县牧民群众销售酥油、拉拉(藏族牧民制作的干奶酪)等畜产品的重要平台”。

“我知道他会有多么的不舍——他的家人、他的事业、他曾经的岗位,他深爱的那曲,深爱的申扎。”知夫莫过妻。何清明白,他的军强一定无悔这场来去匆匆的生命之旅。

大连银保监局党委委员、副局长田景(左三)、中信集团党群工作部主任梁丹(左二)、中信银行大连分行行长王志军(左一)等一行春节前走访慰问王军强爱人何清(右一)。    李敬伟/摄

接力:一茬接着一茬干

把经验和知识尽可能多地传授给藏区青年干部,是王军强踏上援藏之初就萌生的想法。

王军强深谙,造就一大批有知识、有视野、有朝气并在未来扎根那曲扎根申扎的青年干部,是关乎那曲关乎申扎长远发展的基础。为此,他与中信集团援藏工作组共同推动当地先后选派100余名青年后备干部到中信集团系统内培训、挂职。其间,王军强数次赶往成都学习挂职基地,了解学员培训情况,鼓励青年干部珍惜学习机遇,“恶补”担当未来大任的真本领。

索朗论布现在已经成长为共青团那曲市委副书记。曾有一个大学生创业项目迟迟打不开市场,令他苦恼不已。王军强很快给他解了惑。“我们以前是自己有什么卖什么,而不是市场需要什么再生产什么,产品价格也与多数消费者的购买力相脱节。”索朗论布坦言,像王军强、李志刚这样的金融干部,不仅业务能力强,还像大学思政课老师那种循循善诱,为青年干部奔赴新的工作岗位提供轻装上阵的动力。

“如今,我们这一代90后年轻人正带着王军强传授的金融知识和工作技巧,沿着王军强的路,继续深扎、建设申扎。”索朗论布说。

“王县长帮我们解决了风力发电,现在我们村的茶馆、商店都开张了。”多琼村党支部书记强巴告诉记者,如今,村民们守着家门口做生意,“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王军强牺牲前,我们还在一起商讨引入湖南益阳黑茶与申扎县藏药材融合制作藏药养生茶、雪莲黑茶项目;他还筹划着申扎县大学生教育援藏项目。”李志刚说,如今,这些项目都已相继落地,正在不断产出效益。

玉吉卓玛现在已经上了初一,普通话也好了很多。如今,她家养了11头牛,40多只羊。“我会记住(王军强)县长伯伯的话,一定好好学习,长大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王军强生前还撰写了《申扎县发展瓶颈与建议》《创新援藏扶贫思路和措施》《那曲招商中如何进一步发挥金融机构作用》等建议和调研报告。如今,那曲市委、市政府,申扎县委、县政府正在逐一推进。假以时日,王军强憧憬的蓝图,终将展现在藏北高原他深爱的广袤大地上。

一茬接着一茬干。2022年7月,第九、第十批援藏工作队完成轮换交接。新一批援藏干部接过接力棒,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继续开创援藏工作新局面,奋力谱写雪域高原长治久安和高质量发展新篇章。

后记

雪山依然,那曲铭记,申扎铭记。

王军强把自己48岁的生命定格在他曾经忘我工作近千个日夜的藏北高原,他用一名共产党员无悔的奉献和热爱,践行了自己请缨援藏的初心和誓言,谱写了新时代中国金融人奋斗不息的生命赞歌,铸就了金融援藏干部留给藏汉同胞心中一座永远矗立的丰碑。

其实,他从未远去,他动人的故事还流传在雪域高原的山河中,他的音容笑貌还留存在西藏人民的记忆里。

或许,他早已化作高山上的一朵雪莲,江河中的一朵浪花,永远陪伴着这片他深深眷恋着的土地。

从他来,到他离去,巍峨的雪山一直默默矗立在那里。

或许,雪山也在回忆,与他有关的过去,也在为他的离去,感到悲伤和叹息。

再过几天,是王军强49岁的生日。

藏族孩子们早已准备好了一首歌曲,

歌曲是这样唱的——

雪山不说话,圣水捧哈达。

千年的阳光留住了你,一片丹心在天涯。

喜马拉雅,伸手把天抓;

美丽的雪莲花,送你回家。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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