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国中小金融机构数量众多,在服务实体经济,支持民营、中小微企业发展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中小金融机构普遍存在规模较小、风险抵御能力较差的短板,是我国金融体系中的薄弱环节。2025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深入推进地方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强调该项工作,为未来一段时期我国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发展指明了方向。
风险化解有成效 分化趋势明显
近期,随着外部环境变化和相关改革化险举措落地,我国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呈现新特点。
风险化解取得阶段性成效。不良资产处置力度加大。近年来,包括中小金融机构在内的银行业金融机构持续加大不良资产处置力度,2020年、2021年、2022年、2023年、2024年分别处置不良资产3.02万亿元、3.13万亿元、3.1万亿元、3万亿元、3.8万亿元,2025年继续延续这一趋势,存量风险得到有效释放。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加速推进。2024年和2025年通过合并重组减少的中小银行数量分别有近200家和400家。其中,机构类型以村镇银行和农商银行为主,村镇银行占比最高。尽管如此,由于存量中小金融机构数量较多,未来合并重组仍有较大空间。省联社改革提速提升中小金融机构竞争力。省联社改革是重塑农村金融体系、筑牢乡村振兴金融底座的核心制度改革,对于完善中小金融机构公司治理、激发内生发展动力具有重要意义。截至目前,已有19个省份的农信机构改革方案落地,主要采取联合银行模式或统一法人模式。其余大部分省份也已明确了省联社改革方案。资本补充有序推进。中小金融机构通过引入外部股东、可转债转股、定向增发等方式增资扩股,提高风险抵御能力。近年来,地方政府通过发行专项债补充中小银行资本力度不断加大,中小银行资本实力得到一定提升。
合并重组方式持续丰富。合并重组是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化险的一项主要举措,近年来,我国在推动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方面进行了积极探索,形成差异化的重组模式。大股东纵向重组。由控股大股东金融机构将出险中小金融机构改建为分行或支行等分支机构,村镇银行风险处置多采取这种模式。例如,2025年6月,中国工商银行收购重庆璧山工银村镇银行,将其改设为下属支行。同业横向重组。通过新设立银行主体或由区域内资质较好的银行机构对出险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例如,2021年4月,大同银行、长治银行、晋城银行、晋中银行等合并重组设立山西银行;2024年5月,海南省联社及19家市县行社以新设合并方式正式成立海南农商银行。合并重组与其他风险处置方式相结合。部分中小金融机构在风险处置过程中,将合并重组与不良资产剥离、资本补充等其他方式相结合,提高中小金融机构竞争力。例如,原攀枝花市商业银行和凉山州商业银行剥离不良资产后新设成立四川银行,由四川省国有企业对银行进行注资。
信用风险整体平稳,但长期风险处置能力有所下降。不良贷款率维持稳定。截至2025年末,城商行和农商银行不良贷款率分别为1.82%和2.72%,均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盈利能力薄弱限制化险能力。2025年,城商行和农商银行资产利润率分别为0.46%和0.44%,均处于较低水平。未来一段时期,随着银行业净息差收窄,中小金融机构盈利能力将进一步降低,拨备计提空间收窄,从而影响其不良资产处置能力。
不同机构风险分化明显。村镇银行风险较为突出。《中国金融稳定报告(2025)》披露的2025年上半年银行机构央行评级结果显示,评级结果处于“绿区”的银行有1831家,处于“黄区”的银行有1386家,处于“红区”的银行有312家,部分地方中小银行存在一定风险。其中,评级结果1-5级为“绿区”、6-7级为“黄区”,“绿区”和“黄区”机构可视为在安全边界内;评级结果8-D级为“红区”,表示机构处于风险较高状态。从机构类型来看,城商行和农商银行评级结果均处于2-10级,城商行中有68%的机构分布于“绿区”;农合行评级结果处于5-9级,村镇银行评级结果处于3-D级,总体评级结果低于国有大型银行和股份制商业银行。区域风险分化。2025年上半年评级结果显示,北京、天津、上海、重庆、浙江、江苏、江西、福建、西藏9个省区市辖内无“红区”银行,另有13个省区市辖内“红区”银行维持在较低水平。
推动合并重组 增强发展内生动力
推进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需从两方面发力。在减量方面,进一步推动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引导风险高、缺乏竞争力的中小金融机构有序退出市场;在提质方面,完善不良资产处置配套措施,加大对中小金融机构的支持力度,通过深化省联社体制改革增强农信机构发展内生动力。
持续推动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以市场化方式推进合并重组。鼓励中小金融机构根据自身实际灵活选择重组对象和路径。避免“为合并而合并”。对于那些不具有救助价值、业务增长乏力、本地金融市场供给严重过剩的中小金融机构,应有序引导其采取破产清算等方式退出市场,落实硬预算约束,防止通过合并重组掩盖风险,导致风险在金融体系积累和蔓延。鼓励各类资本参与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在确保股东资质合规的前提下,提高社会资本入股中小金融机构的积极性。对于风险较为集中、地方财力薄弱的地区,建议由人民银行设立中小金融机构并购重组专项再贷款,为中小金融机构并购重组提供资金支持。做好合并重组“后半篇文章”。出台政策指引,进一步规范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的业务流程、股权定价、资金筹集、风险处置等环节,提高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效率。引导重组后的中小金融机构加强内部整合。加强金融监管部门与地方政府协同,统筹推进中小金融机构重组后的业务整合,推动中小金融机构完善公司治理,强化内控体系建设,稳步提升市场竞争力。
完善不良资产处置配套措施。构建不良资产处置与经营的多层次市场体系。加快构建以资产管理公司、不良资产处置专项基金为主体,周期性产业基金、实业集团及附属产业投资机构为辅助,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评估公司、拍卖公司等中介机构充分参与的多层次不良资产市场体系,逐步形成有效的不良资产市场定价机制。畅通不良资产处置司法渠道,合理减免不良资产处置盘活过程中的税费。优化不良贷款转让制度。2021年1月,原银保监会办公厅印发《关于开展不良贷款转让试点工作的通知》,正式批准单户对公不良贷款转让和个人不良贷款批量转让,试点机构包括6家国有大型银行和12家股份制商业银行,以及符合条件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2022年12月,原银保监会办公厅发布《关于开展第二批不良贷款转让试点工作的通知》,将国家开发银行等纳入试点机构范围;将注册地位于北京、河北、内蒙古、辽宁、黑龙江、上海、江苏、浙江、河南、广东、甘肃的城商行、农村中小银行纳入试点机构范围。从实际情况看,不良贷款转让试点在推动金融机构不良贷款处置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未来一段时期,应在总结前期经验基础上,进一步优化不良贷款转让制度和业务流程,扩大试点机构和地区范围,鼓励更多中小金融机构参与,做大业务规模,提升风险处置效率。
加大对中小金融机构的支持。引导各类金融机构差异化发展。按照中央金融工作会议部署,支持国有大型金融机构做优做强,当好服务实体经济的主力军和维护金融稳定的压舱石;中小金融机构立足当地开展特色化经营,提高对本地市场的金融支持力度。引导大型金融机构与中小金融机构错位竞争。通过窗口指导等方式引导大型金融机构在普惠金融领域与中小金融机构协同发展、错位发展,防止业务过度下沉、“内卷式”竞争挤压中小金融机构生存空间。在具体操作上,可针对不同类型金融机构设置差异化的考核评价指标。对于大型金融机构,重点考核其服务国家战略、国际竞争力等方面的情况;对于中小金融机构,主要考核其“支农支小”贷款占比、户数、本地客户覆盖率、服务满意度等。与大型金融机构相比,中小金融机构在金融科技应用方面存在明显短板,应引导大型金融机构向中小金融机构输出科技能力,依托外部科技力量为中小金融机构普惠金融业务赋能,提高中小金融机构科技实力和经营效率。丰富资本补充工具,鼓励地方政府通过发行专项债方式补充中小银行资本。支持中小银行加快建立资本补充长效机制,对坚守定位、服务本地的中小银行发行资本债券予以增信支持;支持更多优质中小银行优先上市,拓宽资本补充渠道。
进一步推进农信社体制改革。加快推进省联社体制改革。在总结经验基础上,继续按照“一省一策”原则推进省联社改革,淡化行政管理、提高金融服务功能,为系统内机构提供金融科技服务平台和单家小法人难以获得的关键业务资质。
(作者:李广子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高级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