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经济周期下,能容纳失业人口的就业池担负着保障民生和维护社会稳定的角色,是社会韧性的承接垫。而灵活就业正是这样一个容量和弹性巨大的就业池,其中网约车司机、外卖配送员、快递员、货运卡车司机等“两司两员”群体,构成了支撑城市日常运转的“城市奔跑者”——他们穿梭在街巷路网、奔忙在春夏秋冬,连接着供给与需求,既为千万家庭送去生活便利,也为无数从业者解决了生计问题,是城市活力最生动的注脚。
但和传统稳定就业群体不同,这个群体普遍面临着工作流动性大、收入不稳定,以及劳动关系松散、保障缺失的问题,传统职场保障体系很难覆盖到他们。一旦遭遇意外或疾病,很容易陷入因灾致贫、因病返贫的困境,这不仅关系到千万从业者的切身利益,也考验着社会保障体系的包容性与适配性。“两司两员”群体的保障困境,集中体现在四个层面。
职业风险高,风险保障缺口突出。货车司机长途奔波、网约车司机长时间驾车,外卖与快递从业者高频骑行作业,交通事故、意外伤害、突发疾病发生概率更高。平台配套保障普遍存在缺保漏保断保等问题且保障项目不全、条款不透明、投保扣费规则模糊、理赔门槛高、争议多发,部分从业者并不清楚自身保障范围,遭遇事故之后难以获得充分补偿,职业伤害保障短板更为明显。
收入波动大,传统保险门槛偏高。“两司两员”群体收入受订单量、淡旺季、市场政策等因素影响波动明显,不像传统就业群体有稳定持续的收入流。多数传统人身险、健康险产品设计以稳定就业群体为核心目标,对投保人的缴费能力、缴费持续性要求较高,而价格较高的长期保险对收入不稳定的“两司两员”来说,很容易因为后续资金周转困难而断缴失效,最终难以获得持续保障。
保险认知薄弱,风险意识和保险意识不足。“两司两员”群体中相当一部分从业者受教育程度相对有限,对保险条款中的专业术语、免责范围、理赔流程等关键信息理解不足,容易产生误解或忽视。同时,该群体日常工作节奏快、闲暇时间碎片化,难以抽出专门时间研究保险产品,对自身权益边界缺乏清晰认知。部分从业者抱有侥幸心理,认为风险不会落在自己身上,对参保缴费持观望态度。
群体规模大,保障统筹推进难。“两司两员”群体流动性极强,从业者常跨区域接单作业,就业归属地难以清晰界定,属地化的保障政策很难实现全流程覆盖。同时,该群体的就业形态复杂,既有专职从业者也有兼职从业者,不同平台、不同用工模式下的保障责任划分不够清晰,也给统一推进保障体系建设增加了难度。
为优化对这一群体的保障,普惠保险是适配性极强的路径选择。普惠保险本身就以广覆盖、可负担、适配特定群体需求为核心特征,能够绕开传统社保和普通商业保险的准入门槛,针对“两司两员”的职业特点定制保障责任,以较低的保费覆盖他们最需要的意外伤害、职业伤害、医疗费用等核心风险,为这群城市奔跑者兜住民生底线。
在实践探索中,保险业响应国家的号召和社会的需求,创新了一系列物美价廉的普惠保险产品,从大病保险到新市民专属保险,再到健康惠民保、家财惠民保,普惠保险已经成为“经济减震器”和“社会稳定器”上最有价值的螺丝钉之一。
截至目前,我国大病保险覆盖超过12亿人;新市民专属保险已经从最初的三个试点城市铺展到全国,围绕“安居、乐业、安康”三大场景展开,覆盖意外伤害、健康医疗、家庭财产、雇主责任、养老等多类风险,为包括“两司两员”在内的灵活就业者提供了可供选择的保障;健康惠民保目前已覆盖全国30个省份的多数城市,正常运营的产品有202款,累计参保人次超2亿。家财惠民保已有超50款普惠型家财险落地,覆盖城市也已超过40个,惠及百万家庭。
成绩斐然,但当前普惠保险覆盖“两司两员”群体仍存在不少待解的问题。一方面,部分从业者对这类保险的认知不足,不清楚自身可获得的保障权益,加上群体流动率高,主动参保的意愿不强,导致参保率始终处于较低水平;另一方面,现有产品设计仍存在适配性不足的问题,针对“两司两员”高频发生的交通意外、职业伤害、突发疾病等风险,产品的保障额度大多偏低、责任范围有限,难以匹配这类从业者的实际风险需求,理赔流程也往往没有针对灵活就业场景进行优化,手续繁琐影响保障体验。
行业应鼓励开发适合“两司两员”实际需要的保险产品,推动普惠保险试点落地,引导机构把服务阵地从营业网点延伸到物流园区、司机之家、骑手驿站等一线场景,打通金融服务的“最后一公里”。
保险是市场经济对冲各类职业风险的核心工具,补齐“两司两员”风险保障的短板,为这一群体提供物美价廉的保险产品和服务是保险业义不容辞的责任。在实践中,保险公司应进一步下沉产品设计,摒弃传统标准化产品思路,摸准“两司两员”的风险特点,针对不同岗位的差异化风险和风险场景,推出精准化的分岗分层普惠保险方案。比如,面向货车司机,可以重点强化交通意外、货物损失、第三者责任保障;面向外卖骑手、快递员,可以聚焦意外伤害、医疗、住院误工津贴,开发可以按日、按月灵活投保的短期意外险,降低参保门槛,匹配订单制就业模式。
当然,要让普惠保险真正兜住“两司两员”的保障底线,还需要政府、平台企业与保险机构形成合力。政府可以通过出台补贴政策、简化参保登记流程,降低参保门槛与成本,同时推动平台企业落实主体责任,在派单环节引导从业者参保,做好参保信息对接。唯有各方协同补好短板,才能让普惠保险成为城市奔跑者最坚实的后盾,让普惠保障真正触达每一位劳动者,让城市奔跑者跑得安心,让整个社会的就业韧性得到实实在在的增强。
此外,普惠保险服务不仅要有丰富的产品供给和传统的保险理赔,更要做好消费者权益保护与保险知识普及和大众风险减量工作。“两司两员”常年奔波在路上,很难常态化走进保险公司的职场,传统宣教模式效果有限。保险业可以考虑把保险课堂搬到物流集散点、骑手驿站、货运场站,开展沉浸式、场景化科普宣传,现场解答保险承保和理赔中的疑问。更要兼顾普惠保险的普惠性与商业可持续性,结合安全提示、道路救援等增值服务,从源头降低出险概率,把风险减量管理放在首位,最终实现风险防控与服务民生的双向推进。
(作者:王国军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保险学院教授)


